请把时间还给孩子们

2009-11-09

     想写这样的一篇文章，有些时日了。这也是源于我最近深切的感受和体会。
    “下课！”随着下课音乐的响起，我停下了我的授课，按时下课了。“起立！”班长尖利而高昂的叫声像往常一样。“老师休息！”同学们站立起来齐声高叫着，似乎整幢教学大楼都回荡着他们的声音。立马，学生们各行其是。后排几个男生，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教室，教学楼前平坦的广场上正洒满了高原上的艳阳，在这日益变冷的季节里显得温暖惬意。陆陆续续的，广场上的学生们多了起来，斜靠在教学楼石墙壁上，海阔天空地海侃起来，而头顶就是碧蓝而纯净的天空，像宝石般蓝得让人惊叹，远处，从只有两层的低矮的旧楼望出去，便是巍峨的石卡雪山。远望而去，雪山上，已经显白了，怕是山上已经有了积雪；碧蓝的天空，光闪闪的阳光，衬出白茫茫的山顶更加耀眼纯白，而雪山山腰却隐入到漂浮其间的白云中。而此时的教室里、走道里，已是人声鼎沸，男男女女，你追我赶，你言我语，甚是热闹。
      看着学生们课间那种生龙活虎的情形，颇是感慨：读书的岁月，真是快乐的时光啊。于是，我便用一种柔和温情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一切，并在教室里随意走起来。可教室里，却有那么一部分学生，似乎这些热闹与他们无关，但他们也是忙碌得不亦乐乎，走近一看，原来他们正利用这宝贵的十分钟写作业，有的演算数学，有的抄写英语单词，或者其他学科作业，有男有女，女生稍多。短短的十分钟，何忍打断他们的忙碌呢，即便是搭讪一下，我也只是笑笑以示意或者只言片语而已。“上课！”、“老师好！”、“同学们好，请坐！”，我的第二节语文课开始了，上课前，我用不忍责怪的善意的语气提醒那些还在延续课间的用功的学生们：“同学们，请把其他学科作业收起来，我们开始上课了。”
     傍晚时分，在宿舍里我正优哉游哉地上着无聊的网络，此超链接、彼超链接，不知从哪里开始最终又到哪里去地点击着。社会千奇百怪，也可恼可笑得紧，重庆的文强案例，上海浦东滨江的房价高得让人咋舌。如此这样，眼见着时间快要到6：45了，晚自修预备铃就要响了，怎么作业还不见送过来？于是，心里便着急了起来，继而有些着恼了。左等不来，右等不见，原本确定的晚自习前交作业的时限就这样过了。看看不行，如果不送过来，晚上便没有时间批阅了，于是，只好自己跑教室一趟了。这样想着，便锁门出去了，边走在校园的煤屑小路上边想，“待会得狠狠地批评一顿课代表”，窝着一肚子的火气。转过这堵墙，面前的教学楼灯火通明，隐隐地传出教师讲课的声音。穿过门廊，急火火地走到班级门前，又急火火地打开门，眼睛已经瞪圆，搜寻着课代表的所在。猛然发现，讲台上站着一位老师，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欲进门的我，拿着粉笔的手还扬在半空。徒然，彼此尴尬了一瞬。见此情形，便只好知趣地笑笑、点点头，示意一番，然后轻轻退了出来，随手带上了那扇沉重的新修教学楼的崭新的教室安全门。此时，才清晰地听到里面的讲课声，以及隔壁班、隔壁班的隔壁班的讲课声，或许是来时心里窝火没注意听到罢。
      无聊中，不经意间，时钟走到了晚9：35这一时刻。“咚咚咚”、“报告”，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和报告声。开门，两个气喘吁吁的孩子，手中各抱着一摞作业；侧身，把她们让了进来，心中仍有些忿然，“明天白天就要评讲的作业，怎么现在才送来？”，两个孩子放下作业，“这个时候送来，我哪有时间批阅？”听罢，两个孩子也有些委屈，课代表陪着笑，说：“老师，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写作业，昨晚从七点到九点半，数学老师一直在讲课，今天晚上您看到了，地理老师从头讲到现在。”听毕，我一时语塞。片刻后，“那你们作业平时都是什么时候完成的？”，“都是利用课间或者中午的一点点时间做的”，“都是抢着做的，有的同学来不及就把别人的作业拿来抄”，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。是事实，于是，我实在无语，心里便也少了一丝责怪而多了一点理解：不怪学生！“这种情况，你们应该向爱占时间的老师反映、向班主任反映、向学校反映。”“我们反映过，好像没起作用。”及此，我语气也便软了，脸上有了一点笑容。见此，课代表才小心翼翼补充了句，“只交了六十五本，还有十个同学没有完成”。多了份理解、同情，自然不再强硬地追究了，“这样吧，让他们自己找时间尽快做好交上来”。
     学生走后，翻出课程表和时间表。早6：30起床，早操、早读、早餐；7：50开始，第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节课，中间一课间操；午间12：10，午餐、午休、午会课；下午13：40，第六、七、八、九节课；下午17：00，课外活动、晚餐；晚上18：50，看新闻、第一、二节晚自修，21：50晚睡熄灯，高三再顺延一节晚自修。从天蒙蒙亮到繁星满天，学生们就这样度过着他们的日子。一天九节课，再加上名目繁多的活动，难得有一点自己支配的时间、有一点自修的时间，即使有却又被一些“乐于奉献、兢兢业业”的老师们所占用，无休止的上课上课。
    周一晚，全体教师例会，会议议程紧凑有序，一项接着一项。教学工作是学校中心工作，重中之重。“调查下来，学生普遍反映没有时间写作业。你换位思考一下，让你坐在教室连续听一天课，完成数门科目的作业，你试试，你受得了，你完成得了？学生们怎么可能不抄袭作业？规定：晚自修不许占用学生时间，即使集体指导，需要讲，也不许超过二十分钟；周六学生自主学习课堂，以学生自学为主，老师尽量不要讲！”主抓教学的副校长声色俱厉、情绪激动地如是说。刚毕，下面窃窃私语，神情中颇有些不以为然，人人仿佛在说，这根源仅仅在教师身上吗？
      据报道，四川省教育厅日前出台了关于贯彻《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意见，要求全省中小学校规范教学行为，其中包括严格作息时间。仔细关注了下，觉得有点欺世盗名之嫌，比如规定高中学生每天在校集中学习不超过8小时，可是后面又如是规定作息时间：走读生早上到校时间高中生不得早于7：30，住校生早上统一起床时间高中生不得早于6：30，晚自习结束时间高中生不得晚于22：00，不得组织走读生上晚自习。试想，以住校生为例，在应试教育依然盛行的很多地区，或者以升学率为唯一目标的地方，住校生从早到晚近16个小时的时间又由谁来保证集中学习不超过8小时，又由谁来保证学生能够自己支配的时间？
      其实，很简单的道理：没有自己的时间，何来自主；没有自主学习，又何来可持续发展的素质教育？愿教育工作者们深思。